灰色的死光已经切断了我额前飘起的几根头发,头皮传来一种被生生剥开的锐痛。周身的暗金色纯阳力场正处于爆发的边缘。
就在我要彻底放开压制,和这股降维法则死磕到底的瞬间,脚下的阵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凄厉的尖啸。
我眼角的余光看到,云清月拄着断剑的手臂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,臂骨直接从手肘处刺破了皮肤。慕容挽风更是连站都站不稳,紫黑色的毒血顺着她的眼角往下淌。我只要稍微往外释放一丝纯阳气息去抵抗天罚,天道法则就会立刻从她们身上抽走十倍的生机来填补缺口。
这根本不是对决,这是单方面的绑架。我在这儿多站一秒,就是在这群用命护我的女人身上多划一刀。
“走……”苏清颜的声带像是被砂纸打磨过,她一只手死死扣住我身后的衣领。刚才她为了稳住阵脚,用剑刺穿了连通元婴的阵盘,此刻她的手指冷得像块冰,指甲几乎要抠进我的肉里。
我的牙齿狠狠咬穿了下唇,铁锈味混着胃里的酸水往上翻。我强行把已经涌到喉咙口的暗金纯阳本源咽了回去,没有再看天穹上那只死寂的眼睛,转身借着苏清颜拉拽的力道,朝着身后那片深不见底的禁地深渊冲去。
刚踏进深渊边缘的通道,外面的空气就像是被一刀切断了。狂风夹杂着冰晶像锉刀一样刮在脸上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极其沉闷的重物砸地声从通道外传来,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那是外围那些用肉身挡着神罚余威的人,彻底脱力砸在碎石上的声音。
我的膝盖猛地一僵,鞋底在结满冰霜的石阶上擦出一道深深的白痕。我停住了。
脑子里全是她们七窍流血的模样,我的脖子不受控制地想要转过去,哪怕只是看一眼她们死没死。
“铿!”
一道带着血沫的剑气贴着我的脚后跟劈了下去。
我身后的那截青石台阶在断情绝爱剑的剑锋下崩塌碎裂,化作无数碎石坠入下方漆黑的深渊。
苏清颜单手拄着剑,另一只手死死捂着嘴,浓稠的鲜血不断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,滴落在冰面上,烫出一个个小坑。她的肩膀抖得厉害,那张向来毫无表情的脸上,此刻却挂着两行没有掩饰的清泪。
但她的语气却严厉得近乎病态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:“不要回头看她们的血!走下去!只要你活下去,她们今天就算被抽干了……也值!”
碎裂的冰阶断了我后退的念头。我死死攥着拳头,顺着残存的通道继续往下跑。
但这片极寒深渊根本不是活人能待的地方。通道里的迷阵因为上方天穹的崩塌,已经彻底错乱。四周除了翻滚的冰雾,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,脚下的路在黑暗中四分五裂,根本分不清哪条是生门。
我的呼吸变得像拉风箱一样粗重,胸腔里的空气正在被快速冻结。就在这盲人摸象般的死局里,我左手一直紧紧攥着的东西,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。
我摊开手掌。那是百里轻舟临死前塞给我的二手空气瓶。
粗糙的瓷瓶表面,沾着他的死血和我残存的纯阳气息。此刻,受到深渊底部某种不明力场的牵引,瓶身那些劣质的裂纹里,竟缓缓渗出了一抹暗金色的微光。
这微光很暗,但在绝对的黑暗中,却像是一把极薄的刀子,硬生生切开了前方翻滚的冰雾。微光拉出一条细细的线,笔直地指向左侧一条被冰棱挂满的陡峭小道。
我没有犹豫,连滚带爬地顺着那道微光指引的方向扎了进去。那个市侩小贩在黑市里卖得最坑人的一件假货,现在却成了这片绝地里唯一的引路灯。
越往下,空间的粘稠度就越高。
刺骨的极寒已经穿透了皮肉,我能感觉到自己关节里的滑液正在结冰,每迈出一步,膝盖都发出令人难受的摩擦声。
就在我的意识因为失温开始模糊时,一道带着甜腥气的黑影猛地从侧面撞了过来,死死挡在了我的正前方。
是柳若曦。
她那件原本素净的医袍早就在阵眼处被撕成了布条。此刻,她的背影佝偻着,白皙的皮肤下,密密麻麻地凸起着黑紫色的血管。那不是冻伤,而是被天道抽离法则激发出来的极阴剧毒反扑。
这些毒丝像是有生命的活物,正在皮下疯狂钻动,吞噬她的经脉。但她却没有运转任何灵力去压制,而是彻底放开了对身体的掌控,强行张开双臂,像一面千疮百孔的肉盾,将深渊下方吹来的极寒阴风尽数吸进自己的体内。
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尊活生生的极阴毒鼎。
“师……师弟,别怕。”柳若曦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牙齿剧烈打架的咯咯声。她甚至没有力气回头,只是僵硬地挪动着脚步,一步步在前面替我趟开那些致命的冰刺。
黑紫色的毒气在她的口鼻间进出,她的体温冷得像一块万载玄冰,却固执地把周围最致命的寒气全部拦截在了我身前三尺之外。
伴随着我们在微光指引下不断深入,头顶上方的空间传来了玻璃被重锤砸碎的爆鸣声。
那股一直死死钉在我眉心上的降维重压,终于顺着深渊的缝隙倾泻了下来。司空揽月的抹杀刻印被迫放弃了上方那片已经被抽干的废墟,调转方向,如影随形地追进了通道。
虽然追兵逼近,但我明显感觉到,周遭那种因为抽取生机而产生的撕扯感消失了。
这意味着,外部广场上那些倒下的同门,终于脱离了天道抽离法则的直接压迫。命,暂时保住了。仇恨已经完全被转移到了这片地底。
我们顺着陡峭的冰道一路滑降,耳边的风声逐渐停歇。
眼前的冰雾终于散去,脚下不再是狭窄的台阶,而是一片平坦而死寂的冻土。深渊底部到了。
这里的寒霜已经凝结成了倒悬的冰刺丛林,但在前方极远处的黑暗中心,却隐隐透着一抹极其诡异的暖黄色底色。
就在我的靴底踏上这片冻土的瞬间。
我塞在胸口衣服里的那个破旧布偶,突然毫无预兆地亮起了一层淡淡的白光。不仅如此,我丹田深处的纯阳本源,就像是遇到了某种极其熟悉的同类,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跳动起来。
一阵令我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熟稔呼唤,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我的识海。这绝不是什么绝地杀机,而像是一个走失了太久的人,终于推开了家门。
